皇太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从鄂罗塞臣的愤怒,到费扬古的冷笑,从扬古利的无奈,到阿济格的阴沉,从岳乐的倔强,到更多人的茫然、恐惧、绝望……
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。
这些人,曾经是他的臂膀,是他的爪牙,是他征服天下的倚仗。
可如今,他们争吵不休,各怀心思,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答案。
“退朝。”他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,“容朕……再想想。”
群臣默默退出大殿。
身后,传来皇太极低沉的咳嗽声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。
盛京,皇宫寝殿。
朝会散去已有一个时辰,皇太极却依旧坐在御案前,一动不动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暮色如潮水般涌进殿内,他却浑然不觉。
贴身太监几次想进来掌灯,都被他那张阴郁得可怕的脸吓得退了回去。
他不能决断。
这个曾经杀伐果断、一言九鼎的天命汗,此刻却像一个迷路的孩童,站在十字路口,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求和?范文程说得明白,大夏要的,恐怕不止是割地赔款。
他们要的,是大清彻底消失,是满洲融入大夏。
战?可拿什么战?粮草将尽,兵员枯竭,资源断绝,士气低落……就算把老弱妇孺都拉上战场,又能撑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然后呢?
他忽然想起了父汗努尔哈赤。
那个从十三副遗甲起兵的老人,一生征战,从无到有,打下了这片基业。
临终前,他拉着自己的手说:“八儿,这江山,交给你了,你要守好它,要对得起列祖列宗。”
对得起列祖列宗……
可如今,这江山,要在他手里丢了。
皇太极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,顺着消瘦的脸颊缓缓滑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开眼,沙哑着嗓子道:“来人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请礼亲王。”
……
代善来得很快。
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亲王,步履依旧稳健,但眉宇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。
他进殿后,看到皇太极那张憔悴得几乎脱相的脸,心中猛地一沉。
“皇上,您……”
“二哥,坐吧。”皇太极指了指旁边的座位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代善落座,目光紧紧盯着皇太极,等待他开口。
皇太极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道:“二哥,范先生那晚,跟朕说了一番话。”
他将范文程关于“大夏要的不只是求和”的猜测,原原本本告诉了代善。
从漠南设省,到编户齐民,到八旗制度的未来,到满洲这个族群的存续……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巨石,压在两人心头。
代善听完,久久不语。
他终于明白,皇太极为何如此犹豫不决。
这已经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不是割几座城、赔几百万两银子能解决的问题。
这是大清——这个从父汗起兵以来,苦战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国家——存亡的问题。
这是满洲——这个曾经骄傲的名字——能否继续存在下去的问题。
可他能说什么呢?
打,打不过。
这是血淋淋的事实。
多尔衮生死不明……再打下去,还能死多少人?还要死多少人?
可不打,投降,大清没了,满洲没了,他们这几十年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,就这么没了?
代善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,打过无数仗,见过无数生死,却从未像现在这样,感到如此无力。
“皇上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您为何不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