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传庭正色道:“陛下放心,臣已有考量,行动之初,为防消息走漏,引发晋商及山西官场异动,臣已密遣可靠将领,率精锐轻骑封锁了京师通往山西的各处要道,严查往来。
五日来,所有试图向西传递消息之人、信,皆被拦截扣留。
山西方面,此时应尚未知京师详情,或仅闻零星难以证实的谣传。”
崇祯眼中精光一闪:“甚好!”
山西商帮与京中权贵利益盘根错节,甚至与关外鞑虏勾结,若让其过早得知清洗详情并做出反应,恐生不测。
孙传庭此举,为朝廷争取了至关重要的缓冲时间。
“如今内部暂稳,当务之急乃是整军备战。”孙传庭继续陈述,“伪夏虽连战连捷,占地颇广,然其消化江南、湖广需时,整合各方势力亦非旦夕可就。
此正是我大明喘息整顿、蓄力备战的宝贵时机,待整训有成,新军亦可机动,或可相机而动,以战促和,争取转圜之机。”
崇祯听着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节奏渐快,显见内心思虑翻腾。
孙传庭的战略与他深层所想暗合,这场血腥清洗,根本目的并非单纯反腐,而是为了铲除内部最大的掣肘与蠹虫,集中一切资源,打造一支能够与伪夏抗衡的核心武力。
唯有如此,大明才有一线生机,才可能有将来。
“爱卿所谋,深合朕意。”崇祯终于下定决心,语气斩钉截铁,“调兵筹防诸事,朕授权爱卿全权处置,所需钱粮,尽从此次查抄所得中优先拨付,不必拘泥常例。
朝中若有异议掣肘……”他停顿一下,眼神冰寒,“朕自会处置,爱卿可放手施为。”
“臣,领旨谢恩!必竭尽全力,以报陛下!”孙传庭起身,郑重行礼。
崇祯望着孙传庭退出暖阁的背影,再次将目光落回那叠厚厚的清单上。
金银田亩的数字依旧惊心,但它们不再是蛀虫的罪证,而是变成了即将投入熔炉、重铸刀剑的原料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大明这艘破船已经进行了一场残酷的减重,卸下了部分最腐朽的负担,但也将驶向风浪更急、更加黑暗未知的深海。
能否抵达彼岸,他不知道。
就在崇祯于乾清宫暖阁中对着查抄清单心绪翻腾、孙传庭为整军备战而殚精竭虑之际,帝国的南疆,广东广州,气氛却迥然不同。
三月下旬的广州,已颇有暖意。
珠江口吹来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,也带来了远洋贸易特有的繁忙气息。
城内商铺栉比,货栈林立,各色口音的商人、水手穿梭其间,显得比戒严中死寂的北京城鲜活许多。
然而,在这表面繁荣之下,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笼罩在城西巡抚衙门内外。
衙门后堂的花厅内,一场关乎未来贸易格局的会谈正在进行。一方是身着大夏官袍的广东巡抚衙门官员。
为首的是广东巡抚陈书元,以及协助他的宋一鹤等人。
另一方,则是几位深目高鼻、身着考究但样式略显陈旧西洋服饰的葡萄牙人代表,为首的是驻澳门(时称濠镜澳)理事官罗郎也。
厅内气氛有些微妙。
侍女奉上的岭南春茶香气袅袅,但双方都无心细品。
葡萄牙人的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
“……综上,我濠镜澳商民,素来仰慕中华文化,遵奉大明律例,在此合法居留贸易,已历数十载,向与地方相安无事,贡献税饷,从无僭越。”
罗郎也的官话说得有些生硬,但措辞谨慎,“此前接获贵方……大夏通商新规,我等仔细研读,深感贵方欲整饬海疆、明晰法度之决心。
经濠镜澳议事会慎重商议,我等愿遵从新规,照章纳税,接受管辖,只求能继续在此贸易居住,与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