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,雨刮器疯狂地摆动,仿佛要将整个汉口的阴霾都扫开。雷动紧握着方向盘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沉默的刘睿,压低声音问:“师长,白健生号称‘小诸葛’,桂系上下都把他当神仙。咱们这么贸然上门,万一他把咱们卖给委员长……”
刘睿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声音平静无波:“他不会。委员长在削藩,今天削我们川军,明天就能削他桂军。他是聪明人,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,谁是潜在的敌人。我们带去的,是他最需要的东西——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。”
吉普车猛地一个转弯,长江码头那标志性的高大吊机在雨幕中露出了轮廓。刘睿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锐利:“到了。今晚,就看这位‘小诸“葛’的算盘,打得够不够精了。”
过了长江,武昌的轮廓在雨幕中显得轮廓模糊。
这里的街道比汉口更窄,也更幽深。
绕过几道岗哨,车队驶入了一片青砖黛瓦的旧式建筑群。
到了昙华林的深处。
在这里,几乎每走十步就能看到一个荷枪实弹的卫兵。
他们的军装洗得发白,但领章上的“七”字格外醒目。
这是桂系的精锐,第七军的家底。
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前,雷动踩下了刹车。
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后座的刘睿。
“师长,就是这儿。”
刘睿推开车门,雨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肩章。
他整理了一下军容,迈步走向大门。
那两名卫兵交叉步枪,拦住了去路。
带头的军官走了出来,眼神从雷动胸前的勋章扫过,最后落在刘睿脸上。
“新一师刘睿,求见白副总长。”
刘睿的声音平稳,没有半分波澜。
军官微微一怔,似乎没料到这位最近名声大噪的川军少将会在半夜登门。
“请稍候。”
军官收起傲慢,敬了个礼后快步走进院内。
不到两分钟,一名戴着眼镜的副官走了出来。
他在刘睿面前站定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副总长在客厅等您,刘师长请随我来。”
穿过曲折的回廊,刘睿听到了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回响。
客厅内没有焚香,也没有多余的摆设,只有两排整齐的硬木椅子。
在那正中央的位置,白崇禧正端坐着。
他没有穿将军服,只披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,背脊挺拔得像一杆红缨枪。
刘睿紧走几步,立正,敬礼。
“晚辈刘睿,见过健生叔。”
这一声称呼,瞬间拉近了原本生冷的官场关系。
白崇禧抬起头,那双被誉为“小诸葛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色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速极快。
“坐下说。”
副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厚重的红木大门。
整个客厅,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屋外的雨声。
白崇禧盯着刘睿,手中的茶杯却没动。
“甫公的身体近来如何?”
他的开场白很直接,没有任何寒暄。
刘睿微微低头,语气里带了几分沉重。
“家父胃疾复发,虽刚转危为安,但心忧前线,神色极差。”
白崇禧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对某些人的不屑。
“心忧前线?怕是心忧他那二十三集团军被人家拆得连骨头都不剩吧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凌厉。
“川军在皖南的战况,你据实说来,我要听真话。”
刘睿抬起头,直视着这位掌握实权的副总参谋长。
“惨不忍睹。”
“潘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