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”、“实在”,像一把把小刀子,割得宝玉体无完肤。
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,眼前都有些发黑,口不择言地吼道:“好!好!连你也觉得他好!都觉得我是个没用的!既然如此,你也去找他好了!他那里‘坦荡’,‘实在’!”
这话已是说得极重,带着孩子气的赌气和伤人。
黛玉见他如此急眼破防,脸色也冷了下来,但看他气得浑身发抖、眼圈都红了的模样,终究是心软了。
她深知宝玉性情,再争下去,只怕他要魔怔了。
便扭过头去,望着窗外萧疏的竹影,语气放缓了些,带着几分无奈和敷衍:
“好了好了,不说了,不说了。瞧瞧你,都气成什么样了?为这点子事,值得么?我不过白说一句,你就急得这样。”
她轻轻咳了两声,转移话题道,“紫鹃,我早上让你收起来的那几枝梅花呢?拿来给二爷瞧瞧,清清心火。”
贾宝玉见她不再争辩,又提及梅花,胸中那口憋闷的气才稍稍缓了些,但那份被黛玉“背刺”的委屈和对于曾秦更深的嫉恨,却像种子一样,更深地埋进了心底。
他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言语,只盯着地上光滑的金砖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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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京城南郊,花家小小的院落显得格外冷清。
袭人提着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,失魂落魄地走回家。
哥哥花自芳正在院里劈柴,见她这个时候回来,且脸色惨白,双眼肿得像桃儿,吓了一跳,忙放下斧头迎上来:“妹妹?你怎么回来了?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?”
袭人一见哥哥,满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扑簌簌往下落。
她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,如何被宝玉误会,如何被晴雯挤兑,如何被宝玉狠心撵出,甚至连身契都扔给了她……说到最后,已是泣不成声。
花自芳听得又惊又怒,又是心疼。
他只是个普通小民,在贾府当差也是仰人鼻息,听闻妹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,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笨拙地拍着袭人的背,连声安慰:“好妹妹,别哭了,别哭了……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那样的地方,不待也罢!哥哥有口饭吃,就饿不着你!”
这时,嫂子从屋里掀帘子出来,她刚才在屋里已听了个七七八八,脸上早就罩了一层寒霜。
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斜眼瞅着哭成泪人的袭人,又看看一脸愤懑却无计可施的丈夫,心里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。
“我说小姑奶奶,”嫂子声音尖利,带着十足的埋怨,“你这叫办的什么事儿啊?原指望你在宝二爷身边,熬个几年,好歹有个姨娘的名分,咱们家也能沾带点光。
你可倒好,不清不楚地就被撵了回来!这往后可怎么着?家里凭空多一张嘴吃饭,你哥那点月钱,够干什么的?”
她越说越气,走到院角的水缸旁,用力舀了一瓢水,哐当一声放在石台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
“那宝二爷也是,平日里看着挺和气的人,怎么说翻脸就翻脸?一点情分都不讲!还有那个什么曾举人,也是闲得慌,招惹谁不好,非来招惹你,平白惹出这许多是非!”
正说着,忽听得胡同外一阵车马喧闹声,夹杂着仆从恭敬的吆喝声。
花家嫂子好奇地探头向外望去,只见一队颇为气派的人马正停在隔壁那座许久无人居住、近日似乎换了主人的庄子前。
为首一辆青绸小车帘栊挑起,一个穿着绫罗、披着灰鼠斗篷的年轻女子被丫鬟婆子小心翼翼地搀扶下来。
那女子容貌俊俏,气质温柔,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安定满足的气度,正是香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