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益达脸上的笑容未变,眼神却渐渐冷淡下来。
他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并未接话。
凉亭中的气氛,陡然凝滞。
良久,张益达才放下茶盏,缓缓开口:“三叔公,各位兄弟,你们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
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你们可还记得,几年前,行儿在广元起兵的时候,老家那边是什么态度?”
此言一出,众人脸色齐变。
张益达的声音依旧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那时候,行儿派人回老家联络,希望宗族能支持一二,哪怕是出几个人,说几句话,壮壮声势也好。
可你们呢?”
他的目光落在张益和脸上:“益和,我记得你是第一个跳出来,说行儿大逆不道,有辱门楣,还放话要与我家划清界限的。
是也不是?”
张益和脸色涨红,嗫嚅着想辩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张益达的目光移向另一个人:“还有你,益田,你当时怎么说来着?张家世代忠良,岂能出此逆子,今后谁再提张行二字,休怪我不认这门亲这话,是你说的吧?”
那叫张益田的族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。
张益达继续道:“还有二叔、四叔、五叔……你们一个个,要么闭门不出,要么公开声明与我父子无关。
行儿派人求见,你们连门都不让进。
那时候,你们可曾想过,咱们是一家人?可曾想过,打断骨头连着筋?”
凉亭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夏日的蝉鸣,一声接一声,刺耳地叫着。
张万钟的脸色青白交加,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咳嗽一声,努力挤出笑容:“益达啊,话不能这么说。
那时候……那时候不是形势不明嘛!大明几百年基业,谁能想到……谁能想到行哥儿真能成事呢?咱们也是……也是谨慎起见,怕牵连全族啊!”
“谨慎起见?”张益达笑了,“三叔公,你这话,骗得了自己,骗得了我吗?谨慎起见,就是不闻不问?就是划清界限?就是连行儿派去的人,都要赶出门外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凉亭边缘,背对着众人,望向远方天际,声音低沉:“我这个当爹的,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,跟着他东奔西跑,提着脑袋过日子。
那时候,你们在哪里?”
“后来拿下了四川,站稳了脚跟,你们开始眼热了,托人带话,说愿意和解,行儿没理你们。”
“再后来拿下了陕甘宁,占了半壁江山,你们坐不住了,写信来,说要认祖归宗,行儿还是没理你们。”
“如今,大夏要一统天下了,你们终于亲自找上门来,要官做了。”
张益达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着众人:“你们说,换作是你们,会怎么想?”
张万钟的拐杖重重顿地,老脸涨红:“益达!你……你这是要跟我们算旧账?我们可是你长辈!是你血脉至亲!你就这么跟我们说话?”
几个年轻后生也壮起胆子,七嘴八舌道:
“就是就是!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!”
“咱们姓张的,不帮自己人,难道去帮外人?”
“行哥儿坐了天下,不用自家人,用外人,那江山能稳吗?”
“宗族才是根本!历朝历代,哪个开国皇帝不重用宗室?”
张益达静静听着,等他们吵嚷够了,才缓缓开口:“宗族?血脉?你们现在想起这两个词了?”
他走回座位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行儿有句话,我一直记着。
他说,爹,天下是打出来的,不是论资排辈排出来的。
当初我落难时,那些人不肯拉一把,如今我发达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