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。
张万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苍白无力。
张益达转身,背对着他们,挥了挥手:“张福,送客。”
张福立刻上前,躬身道:“各位老爷,请吧。”
张万钟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,想骂,骂不出;想留,留不得。
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,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向外走去。
其他人面面相觑,也只得垂头丧气地跟上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凉亭中重归寂静。
张益达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这些所谓的“家人”,让他想起了太多不堪的往事。
当年最艰难的时候,他们躲得远远的,生怕沾上一点腥。
如今功成名就,他们却厚着脸皮跑来,要大把地分润好处。
这就是人性吗?这就是所谓的“血缘宗族”?
“老爷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张福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,小心翼翼地劝道,“那些人,不值得您生气。”
张益达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我没生气,只是觉得……可笑。
他们真以为,这天下是咱们张家的私产?真以为,凭着姓张,就能坐享其成?行儿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,凭什么让他们来糟蹋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坚决:“这事,我做不了主,得等行儿回来再说。
不过我可以肯定,行儿的想法,只会比我更硬。
那些人,怕是白跑一趟了。”
张福点点头,又迟疑道:“那……老爷您要不要给大王写封信,提一提这事?”
张益达想了想,摇头:“不必了,行儿在南边忙着,哪有功夫理会这些破事。
等他自己回来,该知道的,自然会知道。”
当夜,西安驿馆。
窗外夜色如墨,屋内烛火摇曳。张万钟、张益和、张益田等七八个张氏族人围坐一圈,个个面色阴沉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怒气和不甘。
“不行!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张益和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叮当响,“咱们千里迢迢来投奔,他张益达连顿饭都不留,直接赶人!这口气,我咽不下去!”
张益田也咬牙切齿:“咽不下去又能怎样?人家是王爷的爹,咱们算什么?几个穷亲戚罢了!”
“穷亲戚?”张益粮冷笑,“穷亲戚也是亲戚!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!他张行当了皇帝,难道就不是张家人了?难道就能把祖宗都忘了?”
一直沉默的张万钟缓缓抬起眼皮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益和说得对,这事儿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。
张万钟捋着花白的胡须,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阴鸷:“他张行不是要当皇帝吗?皇帝最怕什么?最怕名声坏!最怕人说他不孝不悌、六亲不认!
咱们就把这事儿,添油加醋,传出去!让全西安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他张行发达了,连老家来的叔伯兄弟都不认!看他怎么面对天下悠悠之口!”
张益粮眼睛一亮:“三叔公的意思是……造舆论?”
“对!”张万钟点头,“咱们就到处说,说他张行忘本,说他爹张益达六亲不认!当年他们起兵的时候,咱们是想支持的,只是路途遥远、消息不通,才没来得及!
如今他坐了天下,不但不念旧情,还把咱们赶出门!这话传出去,谁听了不骂他们?”
张益田有些犹豫:“可……可万一惹恼了他们,把咱们抓起来……”
“抓?”张万钟冷笑,“他敢!咱们是他长辈!他敢抓长辈,那就是忤逆!天下人会怎么看他?
再说,法不责众,咱们这么多人,一人一张嘴,他能把咱们都杀了?那他这皇帝也别想当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