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岳廷?”
唐式遵接过请柬,入手微沉。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对着副官慢条斯理地笑道:“周副旅长是甫公亲自派到世哲侄儿身边的,他夫人的寿辰,我们不能怠慢。备一份厚礼。”
支开副官后,他才回到书房,关上门,慢悠悠地打开请柬。当那几页纸从帖子中滑落时,唐式遵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拿起那几页纸,纸上是潦草的字迹,标题写着《关于山地步炮协同训练的几点初步构想》。
他起初看得漫不经心,但越看,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眼睛就睁得越大。什么“炮火遮断”、“火力前推”,这些词他闻所未闻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杀伐之气,让他这个老军伍后背发凉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喃喃自语,“这哪里是请柬,这是甫公和世哲侄儿,递过来的登天梯啊!”
他瞬间明白了,这场演习,既是筛选,也是奖赏!刘家父子要用这场演习,把真正的自己人,抬到川军的最顶端!
“来人!”他猛地站起身,平日的“瘟”劲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般的兴奋,“传我命令!从军预备队里,给我抽调最能打的那个师!告诉师长罗泽州,把老子这份‘寿礼’给我吃透了!他要是拿不到头名,别说养猪,我亲自把他绑到演习场上当靶子!”
舆论的战火,比部队的脚步更快。
第二天一早,《新蜀报》的头版头条,用血红的大字刊登了一篇社论——《国难当头,川军亮剑,谁敢作壁上观?》
文章言辞犀利,将此次演习上升到了川人抗日决心的高度,痛陈四川军阀割据的弊病,呼吁所有川军将领摒弃前嫌,为国练兵。
文章结尾,一句“川人从不负国,今日若有袍泽畏战不前,便是六千万同胞之公敌”,如同烙铁,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一时间,茶馆里,学堂中,街头巷尾,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?刘主席要搞大演习,准备打日本鬼子了!”
“好事啊!早就该这样了!我们四川人,还能怕了那帮矮子?”
“可我听说,有的军头不想参加,怕自己的兵打输了丢脸。”
“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的脸面?简直是川奸!”
重庆,某处隐秘的袍哥堂口。
范绍增哼着川剧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一名身穿短褂的精悍汉子,快步走了进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范绍增盘核桃的手停住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摇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我,范绍增。”他的声音没了平日的憨气,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,“传我的话下去。从今天起,哪个军头敢不响应刘主席的备战令,他防区里所有码头的生意,都给我停了!他想征粮买布,让他派人去天上买!告诉袍哥的兄弟们,谁给这种人办事,就是跟我范哈儿过不去!”
电话挂断,他又拿起另一部电话。
“刘树成吗?老哥哥我找你喝茶。”
短短三天,整个四川的风向,彻底变了。
杨森的军部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一份份紧急报告,雪片般飞到他的案头。
“军座!达州、万县的征兵处,一个上午,没有一个新兵来报名!他们说,二十军是怕死鬼,不愿跟着我们当汉奸!”
“军座!驻地的粮商,集体悔约!他们说袍哥的人放了话,谁卖粮食给我们,就砸谁的饭碗!”
“军座!军官家属在成都城里,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!我们二十军的名声,彻底臭了!”
一名参谋将一份《新蜀报》扔在桌上,上面刊登着潘文华和唐式遵的联合通电,两人高调响应演习,表示将派出最精锐的部队,为川军争光。
“军座,我们被架在火上烤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