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几日后,一艘悬挂着白旗的荷兰快速帆船,小心翼翼地驶入大员港口。
船上载着的,是巴达维亚最高评议会紧急任命的全权特使——老练的外交官范·代森。
他曾在日本长崎出岛担任过商馆长,对东亚事务颇为熟悉,此番临危受命,只有一个目的:求和。
会面在热兰遮城原总督府的议事厅举行。
张行依旧穿着那身赤色常服,端坐主位,神情平淡如水。
邓祖禹、黄蜚、郑芝龙等水师将领分列两侧,甲胄鲜明,气势森然。
范·代森被引进大厅时,尽管努力维持着外交官的体面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。
“尊贵的大夏国王陛下,”范·代森右手抚胸,深深鞠躬,用生硬的汉语说道,“我奉巴达维亚最高评议会之命,向您及您英勇的水师将士们,表达我们最诚挚的……歉意,并承认贵国在大员及周边海域无可争议的主权。”
此言一出,厅内众将相视而笑。一个月前还趾高气扬、发誓要“教训这些东方异教徒”的荷兰人,如今终于低下了那颗高昂的头。
张行微微抬手,示意他继续。
范·代森深吸一口气,知道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,接下来的话便顺畅了许多:“大王,我国愿为此次不自量力的军事行动,向贵国支付战争赔款,以弥补贵国在战争中遭受的损失。
同时,我们恳请恢复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。
我国商人、商馆,愿严格遵守贵国一切法令,照章纳税,绝不再有丝毫僭越。”
他说完,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书,双手呈上:“这是我国拟定的赔款与通商条款草案,请陛下过目。”
张行并未立刻接过,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范·代森先生,本王有些好奇,两个月前,贵国在巴达维亚调兵遣将时,想必不是这般态度吧?是什么让你们改变了主意?”
范·代森苦笑一声,知道这个问题回避不得。他坦然道:“大王明鉴,我国改变主意,原因有三。
其一,此战我国海军主力尽丧,三千余将士或被击毙、或成贵国阶下囚。
我国在远东百余年经营积累,一战付诸东流。
事实证明,在贵国强大的蒸汽战船面前,我国……确实打不过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其二,战争期间,我国与贵国贸易完全断绝。
而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,却趁此机会,大量采购贵国出产的精盐、白糖、丝绸、瓷器,运往马六甲、印度、甚至欧洲,获利巨万。
我国商人在巴达维亚眼睁睁看着本属于自己的利润流入他人囊中,心急如焚。
如果再打下去,得罪贵国不说,远东贸易的份额将被葡、西两国瓜分殆尽,我国将彻底被排挤出这片世界上最赚钱的海域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范·代森抬起头,眼神真诚,“陛下用兵之奇、战船之利、战术之新,我国上下心悦诚服。
与这样的对手为敌,实属不智,与其徒劳对抗,不如化敌为友,各取所需。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,态度诚恳,毫无推诿敷衍。
厅内众将脸上的讥诮之色渐渐敛去,代之以一种微妙的认同。
荷兰人虽然败了,但败得明白,认输也认得干脆,倒不失为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。
张行听完,微微颔首,终于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书,粗略浏览一遍,然后递给身旁的邓祖禹等人传阅。
赔款数额定在一百二十万两白银,分三年付清;开放广州、泉州、大员三处港口供荷兰商船停靠贸易;
荷兰商馆需接受大夏官方监管,每年缴纳固定税额;
双方互派商务代表,处理日常贸易纠纷……
条款很细致,也